○ 胡廷煌

　　我很佩服眼疾手快的农民，在辛勤劳作之时还能一眼瞄见田塍边、石坎中的黄鳝与河滩边、沟渠中的河蟹，并将它们迅速捉拿。我也服帖乳臭未干的“潮头货”和“僵锈水”未脱的小囡，拦住一段河沟，舀干水，将活蹦乱跳的鲫鱼、鲳条等收入囊中。河鲜，在艰难困苦的日子里显得格外诱人。

　　我的知青生活很苦，南瓜藤、番薯藤、花草籽、酱油汤都用来当菜吃，面黄肌瘦得像根随时会断裂的络麻梗，胸前的肋排骨煞煞灵清。唉，越是没吃的，越想吃那些鲜蹦活跳的河鲜。当农家烧河鲜那时浓时淡的清香飘进沙墙构筑的知青屋时，我那个馋啊，真当是口水“嗒嗒滴”，只恨自己眼钝手笨，没有本事抲。黄鳝河蟹鲫鱼鲳条弗会抲，那么抲些随处可见的泥鳅吧！泥鳅嘛，种田、耘田、割稻时经常会踏到，但当你弯腰抲时，它却“吱溜”一声滑得不知去向。“双抢”时节，刚刚耙好的田在毒辣的日头照射下暴露得一览无遗，泥浆面上的泥鳅如沸水一般乱蹿，但去抲它并不容易：有时一把抓住了，但一不留神又从指间滑脱了，且越是抲得紧越是溜得快。别看泥鳅细细长长的，却滑溜溜，劲道十足。“田鸡要性命，蛇要肚饱”，你想把泥鳅当成盘中餐，泥鳅怎会束手就擒，只得拼命挣扎保住小命。

　　抲牢滑脱，抲牢滑脱，常常弄得我手忙脚乱满头大汗，浑身上下沾满泥浆水，泥鳅还是抲弗牢。农民对我说：“宽休休，抲泥鳅。”一经农民点拨，我豁然明白：不应死抲猛抓，该迎合泥鳅圆滑喜静的脾性，用宽松的手法以静制静，才能抲牢泥鳅。于是，我双手轻轻地将夹带泥鳅的泥浆一起捧起，泥鳅居然岿然不动；待我将泥鳅放入竹篓里，它再蹦跳挣扎也为时已晚了。当然，用“宽休休”方法，泥鳅不仅可用手抲，还能用小海兜“兜”，用竹篮“舀”效果会更好。于是下田劳作时，我就腰间缚只竹篓，插把小海兜，利用歇工时间抲些泥鳅，总归是能隔三差五地吃上河鲜了。

　　泥鳅有两种，黄褐色的是黄斑鳅，褐灰色的叫粉鳅，粉鳅比黄斑鳅好吃。但对我来说，首先有泥鳅吃才是硬道理，其次是创新吃法。根据泥鳅的不同肉质，我自创了清蒸粉鳅和酱爆黄斑鳅两道菜，吃上一口滑滑爽爽、香香嫩嫩的泥鳅肉，那滋味鲜嫩极了。有时泥鳅抲多了，就剖膛去肚洗净，在竹匾上晒成干，喷上“呛皮烧”放入甏中，备着菜荒时食用。泥鳅干的醇香，激得食欲大增；泥鳅干的鲜美，真当眉毛都要掉落来啊。